有一种树,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大灭绝,从北美、从欧洲消失。

有一种树,扛过了2.7亿年,它们已经很老了,老到记不得很多事。

它们爱上了中国的南方,湿润,温暖。后来,遇上了人类,便开始在中国的各个角落生长。

它们,没有胡杨那么难以寻觅。

也许就在你的家门口,也许就在外面的街道上,也许就在附近的小城中。

它们,就是银杏。

“梧桐虽有你的端直而没有你的坚守;白杨虽有你的葱茏而没有你的庄重。”

它们站在时间里,靠在你手边。

寺中银杏

寺中的银杏,有着香火的气息。

佛教圣树菩提,在北方无法安然过冬。于是,古代僧人,以银杏代菩提。

银杏,即“中国的菩提树”。

寺中的银杏,秋色漫漫。

山东·定林寺

要说银杏,我们必然得从最闻名的开始。

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”。

山东莒县的西边,有个浮来山,浮来山上有个定林寺。

刘勰曾在此挥洒下《文心雕龙》,并长眠于此。晚年的他,定居并修建了寺庙。

佛教寺庙,因刘勰罩上了文学色彩。

而给这座佛寺,甚至整座浮来山,添上更多生机的,是那棵千年老树。

那是一棵,树龄已经4000年的银杏。

虽然它已风霜满身,却丝毫不影响它蓬勃的生命。

“秋声连莒子,山色满浮来”,秋风吹过了老银杏依旧年轻的树梢,裹挟着粗大的树干。

黄得有些耀眼,婆娑的树影,在饱和的红墙上,摇晃着,成了一块块斑驳的不规则形状。

香火中的银杏,是信仰。

西安·古观音禅寺

古观音禅寺的银杏,更像黄金浪花。

寺庙靠着终南凤凰山岭,两侧山峦环抱,颇有浩然之气。

传闻,唐太宗未能解救龙王,而被龙王托梦索命,下令建造观音堂,种下这株银杏。

被佛光普照了1400年的它,听着小院柴门的关合,听着暮鼓晨钟的长鸣,听着竹林拔高的生长,与水珠滴落荷花的清脆。

千年来,根浸着甘冽的观音泉水,吸取了日月精华。

砖瓦,石桌,石凳,都没有缝隙的,被叶子攀上。

远看它,像是挣脱四围束缚,喷薄而出的一朵浪花。鲜艳的黄在暗沉寺院屋瓦的衬托下,有些猖狂,有些叛逆。

秋天的它,完成了一场谋划已久的出逃计划。

北京·红螺寺

大雄宝殿门口,有对银杏树。

坐北朝南的红螺寺,朱祁镇亲笔题写的“护国福禅寺”的牌匾,仍颇有气势地挂在山门之上。

“南普陀,北红螺”,倚着红螺山,靠着红螺湖,还有就是这雌雄银杏。

东边雌树,虽比起另一棵,有些矮小,身躯却如女子般秀丽,安静陪伴;西边雄树,高大如男子,怒放守护。

漫天黄叶从枝干飘落之时,双木成林,纷纷扬扬。

听闻每每风云变幻,改一次朝,换一次代,雄树便生出一条小枝干。

在京城古刹中,看风轻云淡。

村中银杏

村中的银杏,是和人紧密相连的。

褪去长假的人潮,隐于村寨中的银杏,开始了属于它们的时间。

云南·腾冲银杏村

云南的秋天,比西北来的更晚一些。

11月中旬,腾冲银杏村开始变成了“金色梦乡”。

眺望过去,这片曾经经历火山喷发的土壤上,如今已成黄树林,林在村中,村在林中。

当清晨第一缕光打破小村的黑暗,金色的阳光穿梭在村中的每个角落。

每一块石板都被唤醒,每一户人家家门都被叩开,每一棵树都开始下“雨”。

银杏村的人家,火山石垒砌的半人高矮墙,挡不住银杏的生命。

院子里是寻常人家的模样,喝茶、下棋、忙农活的人,踩着院子里的金毯。

这是向往的生活。

贵州·妥乐村

妥乐村长在银杏树根上。

隐于大山深处的村庄,是看到过银杏最为纯粹的生长环境。

这里似乎,与外面的世界隔绝,有着自己的一套法则。在这么个僻静的地方,赏银杏,是再好不过了。

在这里,银杏似乎才是主角,而村中的人事,都长在了银杏树上。

银杏黄色的蓬蓬盖盖中,有羊肠小道、有田埂、有石阶,有彝族与白族老人孩子,同银杏一样,将一生交在了这里。

浙江·临安指南村

指南银杏林,红枫黄叶迷了眼。

浙西的小小村落,太湖源头的南苕溪之滨,梯田里的稻子开始收割,灿烂的稻穗打着瞌睡。

蜿蜒古道,树木幽深,拾级而上,邂逅一地金黄。

沿着四通八达的古道,随心而走,无需提前规划。

纯粹的金色,是银杏,是丰收;历史的余韵,是粉墙,是黛瓦。

祠堂、水塘、庙宇、老宅,瓦片的缝隙中,都没有逃过金黄的铺洒。

这儿是写意画画家画笔下,流淌出的秋天。

广西·海洋乡

桂林不只有青山与绿水,还有金黄。

海洋乡的名字着实有趣,它并不靠海,却有“金色海洋”。

村中老旧的房屋没有修缮的痕迹,但却被深秋的颜色刷新了一番。

一家,一户,一银杏。

你能在大塘边,看到银杏与水面的交错,从高斯模糊一点点变清晰,路旁的黄土砖房带去了一点古朴气息。

你能在北岱底,感受近距离的震撼。它从一根粗壮的树干开始,向着四周延伸,压低身体,姿态妩媚,你知道它是用金黄将你包裹住了。

你能在帽子岭,感受远距离的壮美。奇特的山形,登上便能一览整个海洋乡银杏。

黄透了的古银杏,与日出日落同生同去。

城中银杏

“满城尽带黄金甲”。

城中银杏,有股摩登的味道。同车水马龙,一起苏醒。

北京·故宫

柿子肥了,银杏黄了,该入宫了。

银杏与红墙的相遇,在北京城那片古老皇城中,悄然发生了。

往文华殿那儿走,从西侧出去,踩下去的感觉都变了。耳边簌簌的落叶波动,风吹下的、卷起的,落了一满身。

延禧宫外探出半个身子,金瓦红墙,诗意风流。没有想象中那样清冷,鲜艳的两种颜色交织。

飘落的黄叶,恒久的宫墙,它们一静一动,在这里等着一个人。

辽宁·丹东

丹东的“金黄大道”,骑着车去看吧。

上世纪30年代开始,丹东便把银杏植于道路旁。作为丹东市树,在城中的银杏有着不同的样子。

去九纬路的“金黄大道”,这儿的银杏最密集,游人也最多。它们站在两旁,爬升的枝干已经朝着中间,交叉。

给下面经过的车流,做了天然的黄金伞。

纹路分明的扇形叶子在不知不觉中,来到了城中的每个角落——车顶上,行人的肩膀上,昨晚留下的水潭中。

肆意飘落。

江苏·邳州

银杏,站在时间隧道里。

这儿恐怕是梦中。你站在路中间,往前看去,幽幽的,长长的,望不到头。

视野的最远处的黄变朦胧,变模糊了,全被雾气阻挡。

易中天说,他站在这些银杏下,分明听到了古老而悠长的音韵;置身于这些银杏中,感受到了“雏凤清于老凤声”。

三千米的银杏长廊下,只要下脚的地方都已被金黄覆盖。

碎金盈地。

广东·南雄

低饱和度的居民楼,高饱和的银杏黄,照亮了秋天。

公路将金黄的银杏林,一割为二,南雄的银杏,蔓延到每个小镇上。

住在帽子峰的旧居民楼里,在拐角的阳台上,有向上生长着的银杏,高过了对面的屋顶,一伸手就能碰到。

也许飘下的扇形叶子就恰恰落在了阳台的盆栽中,前来报信。

小镇比古村落繁华,比城中心静谧。

尤其到了午后,阳光柔柔地洒在门口,有人坐在小竹椅上,头顶是耀眼的黄。

抬头需要眯着眼,看树叶簌簌。

深秋银杏最美时,满地翻黄银杏叶

人间的银杏雨,拂水而过

搅乱了波纹,又平复了

一棵变黄,满城染金。